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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斌专栏 | 坐在艇上,世界就安静了

张斌专栏 | 坐在艇上,世界就安静了

  • 作者:张斌
  • 来源:张斌公众号
  • 发布时间:2019-12-10 09:59

【概要描述】清晨六点,纽约皇后区一处街角。17岁的塞巴斯蒂亚娜·洛佩斯脚步匆匆,那一刻她身后的公寓楼里,她的父母、两个弟弟以及另外十个亲戚大多还未醒来,那三间卧室、一个卫生间,毫无隐私可言的空间就是她的家,墨西哥移民家庭的境遇大体如此。呼吸着晨早空气,洛佩斯唤醒着自己的身体,她要准时赶上火车,再转校车,经过90分钟车程后,融入3500人的大校园之中。

张斌专栏 | 坐在艇上,世界就安静了

【概要描述】清晨六点,纽约皇后区一处街角。17岁的塞巴斯蒂亚娜·洛佩斯脚步匆匆,那一刻她身后的公寓楼里,她的父母、两个弟弟以及另外十个亲戚大多还未醒来,那三间卧室、一个卫生间,毫无隐私可言的空间就是她的家,墨西哥移民家庭的境遇大体如此。呼吸着晨早空气,洛佩斯唤醒着自己的身体,她要准时赶上火车,再转校车,经过90分钟车程后,融入3500人的大校园之中。

  • 分类:原创文章
  • 作者:张斌
  • 来源:张斌公众号
  • 发布时间:2019-12-10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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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纽约皇后区一处街角。17岁的塞巴斯蒂亚娜·洛佩斯脚步匆匆,那一刻她身后的公寓楼里,她的父母、两个弟弟以及另外十个亲戚大多还未醒来,那三间卧室、一个卫生间,毫无隐私可言的空间就是她的家,墨西哥移民家庭的境遇大体如此。呼吸着晨早空气,洛佩斯唤醒着自己的身体,她要准时赶上火车,再转校车,经过90分钟车程后,融入3500人的大校园之中。
 
还有一年就要尝试着叩开大学的校门了,洛佩斯为自己设定了新闻学方向,这方面的教材一直不离身。下午课后,洛佩斯还要火车转汽车,一个小时后,坐上特意安排的面包车,抵达一处船坞,与队友汇合,齐力扛出赛艇,滑向湖面中央。身高1米4的洛佩斯安稳地坐在舵手位置上,引领着队友,调试着节奏,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每逢这一时刻,洛佩斯都会想起教练第一次对她所讲——“坐在船上,世界就安静了。”
 
训练结束,天色渐暗,洛佩斯与队友各奔东西,奔回家中,在鱼市中打工的父亲也许还没有到家,一天13小时的工作也不足以养活亲戚家人一大家子。今年九月,洛佩斯妈妈工作的美容院关门,此前身为美甲师每天也要工作10小时。如此家境,洛佩斯坦然接受清贫,也学会了不抱怨,每日的披星戴月对其而言便是日常,一周有六天她要在学校、船坞和家之间脚步不停。即使最艰苦的雨中训练,寒意透骨,手指僵直,洛佩斯也能咬牙忍过去。当兄弟姐妹酣然睡去之后,洛佩斯抱起电脑,到厨房餐桌上做功课,那里的电源插座居然享用免费的电源。半夜里,父母起身会看到女儿夜读的身影,心里默默祝福女儿当下的每一份努力,都会助力她实现愿望,走进大学读书,彻底改变命运。
 
四年前,纽约赛艇协会(Row New York)的教练走进了洛佩斯的学校,鼓励孩子们登上赛艇,去体会世界安静下来的感觉。2002年,毕业于马萨诸塞州大学的前赛艇选手克劳斯创建了纽约赛艇协会,发愿要用这项运动让一无所有的群体去赢得未来。十几年间,拿到大学赛艇奖学金的孩子毕竟只是少数,但参与这项运动计划的孩子们通过磨砺,赢得了挑战困难的勇气与能力,通向高等教育的道路比预期平顺了些,创始人克劳斯无比欣慰。
 
赛艇是一项怎样的运动呢?答案各异,在美国至少这样一个体味的维度,这是一项白人参与主导的项目,据美国赛艇协会统计显示,2018年全美注册的女性赛艇参与者中有65%是白人。洛佩斯当初之所以鼓起勇气开始尝试一项完全陌生的项目,是发现身边那些如她一般的大量第一代移民子女的纷纷加入,墨西哥、厄瓜多尔、中国、柏辽兹等等,肤色各异,腔调不同,她们皆是家境平平,与梦想之间万水千山,父母能给她们的往往不过是温饱罢了。
 
洛佩斯不敢奢望驾驭着赛艇,划进大学校园,但她坚信坚韧的力量可以从中汲取,因为划船吃的苦曾让她泪流不止,她格外珍惜舵手位置,那是领导者的角色,决定着目标,让所有人达成同一节奏,日后在申请大学的文件中,他一定会将这个角色格外突出,希望那些决定她命运的人们可以读出她的努力与付出,可以让她从窘迫的生存环境中获得新生。父母终日劳作,唯一的期待儿女可以读上大学,那一天到来之后,他们就会默默回到墨西哥,那里还有一大家子人需要他们照看呢。
 
在全美,类似于纽约赛艇协会的这个运动项目也有存在,但只有纽约的规模最大,服务于弱势阶层如此执着。260名参与这一项目的学生中有三分之一来自于年收入低于三万美元的家庭,多数孩子享受着免费训练,绝大多数孩子都走进了大学校园,而在她们接受赛艇运动之前,几乎所有人没有机会参与到有组织的运动之中,也就是运动一直无缘触动她们的人生。如今已经45岁的克劳斯蔑视那些使用金钱和权势将自己孩子不恰当送入大学的父母群体,他坚信运动可以让孩子们自小牢记,生活中本该就是刻苦努力,而非仅是金钱和礼物。
 
一旦加入到纽约赛艇协会的怀抱之中,孩子们便开始一段非常特殊的生命时光,一周六次严格训练,只有周日可以休息,这一天协会很贴心地给大家安排课程辅导和大学申请咨询,并准备上一餐暖暖的饭食。克劳斯总是提醒孩子们和家长,赛艇无法帮助孩子们对付每一次考试,但是会让她们体会到自己到底拥有了怎样的能力和工具,去面对挑战与困苦。克劳斯当年是芝加哥第一支黑人孩子赛艇队的成员,运动让他找到了克服焦虑的办法,从困苦不堪日子里获得安静与快乐。每当一个新队员加入,克劳斯都会郑重地说,相信赛艇,一旦你参与其中,就是体会到平静,运动的艰苦不再是问题。
 
孩子们体会组织者的这份苦心需要不短的时间,但扑面而来是伙伴间迅速建立起的友谊,以此来调节自小便充满了压力的生活,她们爱着自己的群体,慢慢接受艰苦的运动,此中汲取养分与快乐。训练中,每一位初学者首先要过游泳这道关,因为不少孩子来自清贫家庭,自小没有机会学游泳,协会掏钱让她们上游泳课,并接受最终的能力测试。洛佩斯在前两次测试中都失败了,第三次测试,游得最艰难时刻,一个声音从岸上传来——“我在这里等你,你可以的。”,这是队友娜娅在为自己的好友加油,在其助力之下,洛佩斯成功了。虽然,身在不同的高中,但因为赛艇会让这两个小姑娘成为一生的朋友。
 
每天的训练大约持续两小时,姑娘们要自己打理一切,包括清扫船坞,检查教练摩托艇的发动机,让每艘艇都妥妥帖帖。下水前,洛佩斯与姐妹们一道扛起赛艇,在海鸥鸣叫声中,她会率先唱起她们共同喜欢的歌曲,调整节奏,平静内心,一道进入自我的世界之中。那些歌曲被姑娘们命名为《强壮女人姐妹连》,她们接受了赛艇,接受了命运的现实,让改变的欲念更加坚定。洛佩斯已经去几所大学做了体验,明年她一定会实现大学梦的。有了赛艇,生命有了另外的模样,一生她都会感念,纽约赛艇协会走进了她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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